讲述者:尤佳俊 长汀县公安局巡特警反恐大队民警
天已蒙蒙亮了,一夜未眠的我本想去值班宿舍小憩片刻,报警电话又响了。“这是第十六个了。”我自言自语着,从兜里掏出风油精抹了两下太阳穴,重新把刚卸下的执法记录仪和“八件套”一件件佩戴整齐。
光阴荏苒,转眼间我在巡特警反恐大队见习将满一年。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,汀州古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,像一张被水洇湿的宣纸,墨色正一寸寸晕开。
我开着巡逻车沿江而行,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,可奇怪的是,心里并不觉得困。这条路,从去岁九月走到今朝,我已数不清往返了多少趟。起初看什么都新鲜,也看什么都紧张。第一次独立处警是两户邻居因为排水沟吵架,我站在中间,话还没出口,声音先小了。
老民警事后拍着我肩膀笑:“小尤啊,基层就这么回事儿,鸡毛蒜皮里见功夫。”当时我似懂非懂。警校的课本翻得再熟,也没教过我怎么劝两个争水沟的大爷握手言和。走街巷、入村居,排查隐患、化解纠纷,邻里口角、生活难题,桩桩件件落到手里,才知道“民生”二字,原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江面忽然起了风,清凉的水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让人蓦地想起今年二月那个晚上。
那天凌晨,对讲机里传来群众落水的警情。我们赶到时,一名女子已漂在河心,只剩半颗头颅露在水面。脑子里来不及多想,我扯掉装备和外衣便跃入水中——冰水瞬间没过胸口,像千万根针扎进骨头缝里。说句实话,我在警校时游泳勉强及格,可那一刻,顾不上什么及格不及格了。
河水刺骨,手脚渐僵,游出几米便要喘上几口。脚尖一次次点触河底淤泥,那种软绵绵的陷落感让人心头发紧,可我咬着牙,一下一下往前扑。当手指终于够到她的一刹那,所有寒冷和恐惧忽然都被喜悦冲散了——一条鲜活的生命,被我抓住了。我推着她往回游,到岸边时整个人脱了力,是队友一把将我拽上去的。后来那姑娘被家属接走,她回头说了声“谢谢”。我裹着毯子坐在车里,半晌没言语,胸口却热乎乎的。那一夜我头一回真切地掂出了“平安”的分量。
车拐进窄巷,我远远看见一位老人在路中间收晒被的竹竿,便停了车,静静等她。她收完了,朝我笑了一下,我才缓缓驶过。刚入警时我可没这份耐心,总觉得时间被白白耽搁了。如今才知道,许多事急不来,许多情谊,就在这几分钟的等候里慢慢长出来。
从警近一年,我学着沉下身子,多听一句群众的唠叨,多耐一次性子,多跑一趟冤枉路——这些“多”出来的功夫,书里没写,老师没教,却是深夜里、寒风中、冰水里一点一点长进骨子里的。
人民公安为人民。这话说出来很大,可落到每一天,不过是穿好警服、戴齐装备、接警出警、巡逻救助,把一件件小事做踏实了。基层从没有孤胆英雄,每一次化险为夷,都是队友递来的那根竹竿、热心市民伸出的一双手、群众信任的目光,大家拧成一股绳,才能托住一条命、护住一方安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雾里一寸寸透出来,江面上碎金浮动。我熄了火,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第十六个警情处理完了,还有第十七个、第十八个在前头等着。可我心里不觉得乏,反倒有一种踏实的满足——晨光熹微也好,夜深如水也罢,总得有人醒着,有人守着。
我把风油精收回兜里,发动车子,往队里开。后视镜里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把整座古城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。我握了握方向盘,脚下轻轻给油,驶进那片光里去。
编辑:曾诗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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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长汀公安